公开受信任的证书颁发机构所有者(PT-CA)是互联网安全运行的基石。全球公众与主流浏览器厂商委托它们提供建立信任、保障通信安全、促进安全在线交易所需的核心公钥基础设施(PKI)。为维持可信度,公开受信任的 CA 必须在运营安全与遵循最新标准上投入大量资源,并接受严格的独立审计与监管。
作为企业,PT-CA 有正当理由建立受信任的经销商网络,以分销产品、扩大市场影响。由于它们扮演"信任锚"角色,常会收到一些相关方的请求,希望在其自身产品中(有时以其自身名义)提供公开受信任的证书,这类即被称为"白标"或"品牌化"子 CA(branded subCA)。
PT-CA、经销商与订户群体中的许多成员认为品牌化子 CA 很有价值,可在无需投入完整专用 CA 基础设施的情况下建立声誉,且大多数经销商客户都能负责任地对待拥有自身品牌子 CA 的特权。遗憾的是,也存在因安全意识薄弱或滥用(无论有意与否)而出现问题的情况。
本白皮书分析了与品牌化子 CA 经销商相关的安全风险,并基于我们的调研经验以及对行业近期案例的复盘,提出良好实践。我们的发现应有助于政策制定者(CA/B 论坛、根存储所有者)、最终对其服务可信度负责的 PT-CA,以及任何其他相关方。
调研
立海世纪于 2023 年下半年开展了一项调研,以收集对报告有益的行业洞见。调研涵盖以下方面:
- 品牌化子 CA 模式的普及程度;
- 品牌化的程度:品牌化 CRL/OCSP 响应器、用户门户、自定义产品名称;
- 品牌化子 CA 客户的选择/审查流程;
- 是否使用自有用户门户;
- 对这些门户的审计与检查;
- 基于品牌化子 CA 客户经验的教训;
- 生成、控制或吊销品牌化子 CA 时的技术挑战。
调研面向 9 家基于 CCADB 数据分析、看似在品牌化子 CA 模式上经验最丰富的 PT-CA。
调研结果
我们收到了 9 家中的 5 家回复并跟进澄清。对回复的分析旨在识别品牌化子 CA 模式及相关实践中行业的共性与差异。
调研要点:
- 行业对该或类似子 CA 模式使用了多个同义术语:branded、white-labeled、dedicated、vanity。
- 5 家参与 CA 中有 4 家确认品牌化子 CA 是其产品的一部分,目标客户为托管服务商与大型经销商等精选客户,也适用于需要自用证书的大账户(例如有 CA 报告将该模式应用于学术与研究机构)。
- 品牌化通常包含签发 subjectDN 字段中带有客户/经销商名称的子 CA 证书;扩展品牌化还可能包含面向无自有 RA 门户的小型客户/经销商的品牌化 CRL/OCSP 响应器 URL 与品牌化微门户。
- 子 CA 选择流程主要基于商业标准(如活动类型、预计证书数量、预期用途)。部分 PT-CA 报告称,在服务于大型客户或项目时,它们可能主动创建专用子 CA(无论是否品牌化),以区别于通用签发 CA,从而在发生需吊销的事件(如泄露、合规失败等)时隔离影响与风险。
- 审查通常包含:a. 验证组织名称、地址与存续状态(类似 OV 或 EV 流程);b. 验证请求的授权。
- 一家参与 PT-CA 报告称,签约前会与合规团队进行内部协商,核查品牌化子 CA 申请人的声誉,包括检索公开资源以查找其涉及数据造假或洗钱活动的记录;当申请人自身已是 PT-CA 时,CCADB 与 Bugzilla 是额外的信息来源。
- 没有一家报告因商业/财务以外的原因拒绝过品牌化子 CA 客户。
- 几乎所有 PT-CA 都报告称多数品牌化子 CA 自带用户门户;一家 PT-CA 量化称其品牌化子 CA 合作伙伴中 80% 使用自有门户;唯一例外是一家 PT-CA 不清楚其任何品牌化子 CA 客户使用了自有门户。
- 没有 PT-CA 报告会审计或以其他方式检查其品牌化子 CA 的第三方用户门户(除非该品牌化子 CA 本身也是 PT-CA,则其用户门户本就受审计约束)。
- 一家 PT-CA 报告的教训:a. 已签发证书数量应足够大,以证明维护品牌化子 CA 的合理性;b. 签约前值得核查其在行业中的经验;c. 也值得妥善处理合同的恰当期限。
- 有少数 PT-CA 报告称在生成、控制或吊销品牌化子 CA 方面未见特定技术挑战。
增值经销商(VAR)
根据调研结果与我们自行调查收集的信息,几乎所有 PT-CA 都提供经销商计划,从享有批发折扣、以差价转售 CA 产品(普通经销商),到将 CA 产品整合进自身 offerings 或提供增值服务以惠及客户。前者("普通经销商")除销售本身外不参与服务的任何环节,因此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
另一方面,增值经销商(VAR)可能在促进密钥/证书生命周期流程中有程度不一的参与。由于其涉及安全与合规,本文聚焦 VAR 并考量其固有风险(与收益)。
我们的研究发现,行业中 VAR 的类型/实践各异,取决于其参与密钥/证书生命周期流程的程度、使用 PT-CA 门户还是自有门户/系统、使用以 PT-CA/根 CA 名义签发的子 CA,还是品牌化子 CA。我们识别出以下最常见情形:
- 使用 PT-CA/根 CA 系统的 VAR:通常借助 CA 的注册机构(RA)门户协助域名所有/控制方,其协助一般集中于代表域名所有者进行证书的注册与管理。
- 拥有独立 RA 门户的 VAR:通常拥有自有门户独立注册用户,并在后端使用 CA 的 API 执行证书生命周期活动。
- 域名验证(DV)通常由 CA 执行。例如,若需向申请人发送带有随机值的邮件以证明域名控制,邮件直接来自 PT-CA 系统,而非经销商。
- 根据基线要求(BR)第 6.1.1.3 节,PT-CA 不得代为订户生成密钥对;部分订户可能使用 VAR 来生成并可能存储这些密钥。
- 品牌化子 CA 经销商:多数情况下,这类 VAR 与 PT-CA 签有协议,获取包含该 VAR"品牌"的自定义签发 CA。
- 这通常是内部运行的子 CA,因此父级(通常为根)CA 运营方通常管理该子 CA 的密钥与生命周期事件。
- 外部运行的子 CA 也可能包含运行该子 CA 实体的品牌,但由于该实体控制着与签发 CA 证书关联的私钥,必须依据 TLS 基线要求第 8.1 节接受恰当审计,或依据第 7.1.2.3、7.1.2.4、7.1.2.5 节进行技术约束,并依据第 8.7 节进行内部审计,本文将其列为范围之外。
除品牌化子 CA 经销商外,大型订户也可能申请品牌化子 CA 以在其组织名下签发证书(即自用)。该模式此处不展开,因其风险与简单订户相同(即为其自身组织订购并管理大量证书)。类似地,不参与密钥/证书生命周期管理任何环节的经销商(如参与带佣金销售推荐计划的经销商)不在本文范围。
品牌化子 CA
外部运行的子 CA 这一过去流行的模式(基于 CCADB 数据分析),近年已显著减少(CCADB 中仍有 93 个 serverAuth 子 CA"审计不同于父级"且处于活跃、链接至受信任根),并在某些情况下继续使用。使用时,子 CA 证书在 subjectDN 的 organizationName 中带有合作伙伴名称,且需要独立的外部审计。
行业对内部运行的品牌化子 CA 组织采用两种实践:
- 部分 CA 在品牌化中间 CA 证书 subjectDN 的 organizationName 中包含签发 CA(根运营方)名称;
- 部分 CA 在品牌化中间 CA 证书 subjectDN 的 organizationName 中包含品牌化子 CA 的名称。
在当前要求下,依赖方很难轻易识别签发 CA 究竟由根 CA 还是其他实体运营。
VAR 模式的风险
分析调研反馈与行业各类 VAR 实践后,我们识别出主要适用代为订户行事的 VAR 的一些风险:
- 私钥的生成和/或存储:这是一项关键功能,但现行标准未对 VAR 强制执行任何要求或审计。对其安全态势缺乏可见性,增加了订户私钥被泄露的风险。
- 个人可识别信息(PII)及可能的其他敏感信息(如信用卡)的存储,存在私人数据暴露风险,与上条类似;此外还存在 PII 被不当使用的风险,即用于订户未批准的目的。
- 证书吊销,对订户存在拒绝服务(DoS)风险。对于可特权访问客户账户的 VAR,其系统上的事件甚至 VAR 的意外操作,都可能导致批量吊销,从而影响多个网站的可用性。
- 证书换钥(re-key),在特定情形下允许在不重新执行域名验证的情况下替换证书中的公钥,存在拦截订户网站加密流量的风险。
- 域名验证证据的复用:初次签发时,与域名所有者存在直接交互,使 PT-CA 能完全控制 DCV 流程;而复用 DCV 证据时该步骤不再适用,意味着 VAR 可能未经订户许可,成功请求向相关域名签发新证书。
- VAR 一旦被攻破,影响面更大因而成为"蜜罐"。VAR 会更具吸引力的攻击目标,若攻击者成功渗透 VAR 系统(如其门户),相比攻击单个订户,可能影响更多独立订户,造成更大影响。
- 自定义经销商门户的使用在安全链上增加了一个环节,扩大了攻击面。门户的特定风险包括:网络安全威胁、信息安全卫生习惯差、薄弱的认证/授权/审计机制;将经销商企业中更多人置于证书生命周期管理的特权位置,也会扩大攻击面。
- VAR 的恶意行为:这是任何委托活动的固有风险,即代表服务真实受益方(此处为证书订户)行事的一方可能作恶。简单例子是恶意 VAR"协助"申请人生成密钥对,随后将私钥卖给攻击者。
分析中发现,若 VAR 被授予内部运行的品牌化子 CA,风险相同,尽管概念上该品牌化子 CA 现在被视为"可信",因为根 CA 实质上是在为该子 CA"背书"。请注意,CRL、OCSP、CAIssuer 等 URL 也须由根 CA 内部运行。
良好实践
考量上述风险后,我们提出一些可最大限度降低子 CA 客户潜在疏失或不恰当行为的良好实践。
针对品牌化子 CA:
- 了解你的潜在合作伙伴:签发品牌化子 CA 证书在概念上赋予了经销商 PT-CA 的声誉与可信度,因此根 CA 运营方审查潜在经销商至关重要,从身份核验(遵循 OV/EV 指引)、法律文件,到调研公司及其所有者与管理团队的声誉。
- 重新核验与重新评估:应定期对全部品牌化子 CA 经销商的商业注册进行重新核验,以确保合法与良好存续;除公开来源外,还可结合合作期间的表现进行评估。
- 合同条款与政策:PT-CA 应确保对合同保有控制权,使因违约导致的任何合同终止与子 CA 吊销由其单方决定。品牌化子 CA 协议可包含赋予 PT-CA 更多对经销商实践的可见性、并就内部安全、客户服务及遵循 BR(若其作为委托第三方)设定最低要求的条款。
- 法律环境:向外国实体授予品牌化子 CA 前,必须考量其运营所在司法管辖区的法律与惯例,包括隐私法与许可要求的兼容性。
- 维持对资源的控制:部分司法管辖区可能要求仅本地企业在其区域运营,这可能涉及域名或密钥基础设施的所有权。部分客户要求"扩展"品牌化(如品牌化 OCSP 响应器 URL 及 PT-CA 义务范围内的其他资源),PT-CA 必须确保对这些资源的控制在该协议可能终止后依然存续,否则将面临违反 CA/B 论坛要求的风险。
- 成本效益分析与风险处置:品牌化子 CA 模式或有利可图,但也伴随合规与声誉风险。审慎的 PT-CA 在授予潜在合作伙伴声誉与可信度前会加以分析,除批准或拒绝外,决策还可包含消减已识别风险的控制措施。
- 透明度:通过品牌化,经销商(可能希望)以"公开受信任 CA"自居。透明度要求消费者与依赖方至少能识别其实际托付信任的实体。一种建议方式是,将第三方名称保留在品牌化子 CA 证书 subjectDN 的 commonName 中,并在 organizationName 中使用实际 CA 运营方(如 PT-CA)的组织名称。
针对所有 VAR:
- 安全措施:对于 VAR,立海世纪已发布《面向品牌化经销商的证书颁发机构安全最佳实践指南:综合安全措施》,其中包含一系列可能的安全措施并引用 NetSec 要求。在最简单情形下,若 VAR 未将其自有系统(如用户门户)用于证书生命周期,部分要求可能不适用。
- 保护订户:PT-CA 应识别并应对向 VAR 开放系统访问相关的风险。PT-CA 应为经销商与非经销商账户设置不同访问级别,对经销商访问级别施加更多限制,以保护订户账户免受滥用。例如,可包含防止 VAR 复用先前域名验证证据的控制。为此,基线要求也可规定,任何非"企业 RA"(即仅为自身拥有的组织或域名请求)的主体,必须在每次签发(issue、reissue、rekey、duplicate、renewal)时完成域名验证。
- 订户与经销商协议:PT-CA 可提供两类订户协议——不允许转售的订户协议,以及包含额外条款与期望的专用经销商协议。例如,经销商协议可包含与订户账户管理相关的条款,并推广《面向品牌化经销商的证书颁发机构安全最佳实践指南:综合安全措施》中所述的信息安全净化要求。
针对拥有自有门户的 VAR:
注:我们不考虑以通常自动化方式参与证书生命周期的托管服务商(经由常见虚拟主机控制面板如 Plesk、VirtualMin、CPanel)。
- 合同条款与政策:在经销商协议中增列附加条款,如审计权、建议/要求年度渗透测试、系统配置审查、实施至少与 PT-CA 同等水平的 MFA 或认证控制、监控与事件披露。
- 安全集成:强制使用安全 API,例如通过加密通道进行安全认证、限定会话时长、恰当地将作用域限定为仅影响该 VAR 及其客户/订户的记录等。
- 漏洞管理:确保对经销商门户定期开展漏洞扫描,这可由经销商协议要求,或作为 PT-CA 提供的、协助经销商门户良好安全卫生的服务之一。
- 评估其安全态势:在经销商入驻流程中收集安全相关信息并进行风险评估,可通过结构化问卷或专用软件实现。
- 年度评估:PT-CA 不应建立不受监控的 VAR 关系,重要的是实施至少每年一次的评估流程。
- 安全意识通讯:定期发送安全意识通讯,帮助经销商增进对网络安全威胁的理解、更好应对攻击。通讯可包含与 PKI 系统相关的任何新安全警告、已尝试(或成功)攻击的统计,或如何运用提升安全卫生所需工具与技术的指引。
结论
与任何机会一样,品牌化子 CA 的销售兼具正反两面。相较于终端实体证书的销售,品牌化子 CA 使受信任的 CA 因经销商客户的活动而面临潜在损害,却也提供巨大收益的潜力。不过 VAR 不应被忽视——其业务与安全实践可能给订户、进而给 PT-CA 的声誉与可信度带来风险。
在建立任何品牌化子 CA 或 VAR 关系前,提醒 PT-CA 开展彻底的尽职调查、考量所有潜在影响、做出明智决策,并签订能保护 PT-CA 信任、周全完善的合同。本文表明,可选方案是存在的,教训是已有的,良好实践也是可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