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汉堡大学的安全研究人员发表了一篇论文,描述了网站可用于追踪浏览器用户历史记录的新方法。该技术利用了 TLS 协议中实现的会话恢复(session resumption)特性。

TLS 会话

TLS 是浏览器用来保护其与 HTTPS Web 服务器之间通信的密码协议,它在浏览器与服务器之间建立加密连接。用 TLS 术语来说,服务器为每一次这样的 TLS 连接创建一个会话(session)。

创建会话需要交换额外数据——如数字证书与加密密钥——之后才是任何实际的 Web 数据。建立 TLS 会话的过程称为握手协商(handshake negotiation)。为每一次 TLS 连接都执行握手,比未加密的 HTTP 消耗更多带宽,这也是最近发布的 TLS 1.3 协议着力解决的问题之一。

TLS 会话恢复

为缓解握手带来的开销,TLS 允许会话恢复,使浏览器能够跳过与最近建立过会话的服务器的握手过程。会话持续一段预定时间,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如果浏览器在会话窗口内重新访问服务器,正在进行的 TLS 会话可通过一次恢复请求恢复,而无须完整的握手协商(TLS 1.3 实际上允许浏览器随会话恢复请求一并发送应用数据,有效提供与未加密 HTTP 同样快的体验)。

用 TLS 会话恢复追踪用户

遗憾的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安全与效用成反比,汉堡研究人员证明,会话恢复以牺牲用户隐私为代价提升了性能。

多年来人们使用过众多追踪互联网用户的手段,例如持久性 Cookie 或浏览器指纹(browser fingerprinting)。它们都旨在让网站能够跨访问唯一识别某用户,无论其 IP 地址、位置或隐私偏好如何。

在这方面,与特定浏览器唯一绑定的 TLS 会话恢复,可以以类似 Cookie 的方式被用于追踪用户。本质上,当浏览器恢复一个会话时,网站可将该连接与最初创建该会话的连接关联起来,即使用户从不同的网络(即不同 IP 地址)或以不同的隐私设置(如 user-agent)访问。

延续攻击(Prolongation Attack)

使用上述方法,每个单独用户最多可被追踪数小时,取决于协商出的会话窗口长度。

然而,网站可在每次会话恢复时续期会话一段时间,重置会话窗口,从而有效无限延长会话寿命。论文将这种技术称为延续攻击(prolongation attack)。

研究人员证明,该技术可用于永久追踪其数据集中 65% 的用户,因为这些用户访问追踪网站的频率高于会话过期的速度。

此外,他们还表明网站可利用嵌入内容跨不同站点追踪用户。例如,在数百万网站上嵌入广告的广告网络,可以在所有这些站点上追踪单个用户。(需注意,如论文所述,部分浏览器确实会屏蔽来自第三方网站的会话恢复请求。)

我是否易受攻击?

在协议层面,所有 TLS 版本(包括最新的 TLS 1.3)都提供会话恢复机制,意味着无论使用哪个 TLS 版本,用户都可能被该技术追踪。

此外,论文测试的 48 款浏览器中,仅 3 款被发现禁用了 TLS 会话恢复。它们是:

- JonDoBrowser
- Tor Browser
- Orbot(移动端)

要测试你的浏览器(或其他客户端软件)是否易受此追踪技术影响,可使用相关工具生成一份关于客户端 TLS 支持的报告。检查"协议详情"(Protocol Details)部分——若"会话票据"(Session Tickets)设为"是",则说明浏览器启用了会话恢复,你可被追踪。

有解决办法吗?

TLS 会话恢复票据存储在浏览器的 TLS 缓存中,该缓存在浏览器进程每次关闭时被销毁。如果你定期关闭浏览器,且极端隐私并非绝对必要,那么你应该能免受此方法侵害。

遗憾的是,多数现代移动操作系统让应用"始终在线",这意味着浏览器实例保持活跃数天并不罕见。尽管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存在用户在现实世界中被追踪的可能。

正因如此,各类隐私导向的用户群体正敦促浏览器禁用此特性(或至少提供禁用选项)。但截至本文撰写时,尚无主流浏览器公开讨论该问题。

与此同时,如果你需要更多隐私,可以在"隐身"或"隐私"模式下访问网站。使用隐私模式的浏览器会创建新的 TLS 缓存,无法访问正常的会话恢复票据。

否则,你可以暂时切换到那三款不支持会话恢复的浏览器之一;或者,你也可以按以下方法在 Firefox 中手动禁用此特性。

在 Mozilla Firefox 中禁用会话标识符

Mozilla Firefox 在 2014 年打补丁,支持通过浏览器配置中一个未公开选项禁用会话恢复。

要关闭会话恢复,你需要在 Firefox 中访问 about:config(点击"我接受风险"继续)。Firefox 随后会显示你的浏览器偏好设置列表。

右键任一偏好设置,选择"新建"(New)与"布尔值"(Boolean)。

将弹出询问偏好设置名称的消息框。输入:

security.ssl.disable_session_identifiers

并将值选为"true"。如果一切正确,你应该看到类似下图的结果。

若现在用你的 Firefox 访问 TLS 检测工具,它应报告"会话票据"已禁用,意味着你已免受 TLS 会话追踪。

Mozilla 将开始屏蔽所有第三方追踪器

最后,Mozilla 近期宣布将更改其内容策略。他们在(当时最新的)63 版本中引入了一项名为"内容屏蔽"(Content Blocking)的新特性,允许用户屏蔽 Firefox 在网站中检测到的任何第三方内容。此外,在 65 版本中 Firefox 将默认屏蔽所有第三方内容;届时用户须给予明确许可,外部内容才会被渲染。

除了大幅改善用户隐私,这一新内容屏蔽策略也将无意间降低 TLS 会话恢复技术的安全影响。尽管这绝非完整修复,但网站只能在用户真正访问它们时才能追踪 Firefox 用户,因为跨站追踪依赖第三方内容。

结论

幸运的是,用 TLS 追踪用户虽已被证明可行,但对大多数互联网用户而言并不实用。尽管如此,在需要绝对隐私的情形下,尽管存在临时解决方案(如我们上文所述的 Firefox 修复),我们仍可期待主流浏览器厂商很快提供适当的缓解措施。

一如既往,感谢选择立海世纪——我们坚信更安全的互联网才是更好的互联网。